第85章 破晓
作者:引路星      更新:2022-01-16 08:36      字数:4940
  一束束耀眼的光穿透了云层,幽绿『色』的暴雨仿佛被撕裂开来,雨势竟渐渐减弱。大片死灵被灼烧殆尽,汹涌的风流裹挟着灰烬掠过郁朔脸侧,他眯起眼睛,暗紫『色』的瞳眸直勾勾看着臂上被光照后留下的焦黑痕迹。
  “的确是阳光。你是怎么做到的……”
  郁朔阴翳的视线最后落在徐以年身上,他的嗓音嘶哑而压抑,原胜券在握的模样终于现了一丝裂痕。
  除了郁朔所在的位置,整座黑曜石广场在先前的激斗中已经遍布深坑。徐以年眼中满是仇恨,他根不愿和郁朔过多交流,光芒闪烁的电光划过黑暗的天幕,郁朔脚下的大地瞬间四分五裂!
  郁朔及时躲闪,连接他和郁槐的血线却全断裂开来。郁槐踉跄了一步,他实在没有力气支撑,伤和大量失血令他浑身脱力倒在地上,整个人似乎失去了识。在电光落下的一刹那,徐以年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不见。压缩得极细的金『色』光线蕴含着强大的破坏力,四面八齐齐攻向郁朔。
  郁朔瞳孔一缩,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多年来对阳光强烈的渴望和恐惧已然深入骨髓,从死冥河爬上来的那一刻,被光芒灼伤的剧痛深深刻入了他的脑海之中。密密麻麻的电光犹如天罗地网,跳跃的金『色』光弧刺目灼人。郁朔迟疑了一瞬,徐以年的身影在这时倏然现在他身后!
  他大半个身子都覆盖上了电流,五指径直刺向郁朔的心脏!郁朔周身爆开强劲的气浪,炽烈的温度令徐以年闷哼了一,他被猛然击飞,原向着要害而去的电光只来得及擦过郁朔的胸口,即便如此,那一道光在郁朔身上留下了醒目的灼痕,令徐以年惊喜的是,郁朔被光弧所伤的地愈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徐以年毫不犹豫再次攻向郁朔,冲天而起的火光险些将他融化成灰,徐以年侧身躲避,下一瞬间,风暴冰雪迎面袭来,削铁如泥的冰片混在风暴中难以捕捉,徐以年躲闪不及,急之下周身异能猛然爆发,盛大的金『色』光芒不仅同风暴激烈碰撞冲上云霄,彻底将黑曜石广场上幽绿『色』的云雾撕裂为无数碎片!
  轰——!!
  刺骨的冷雨彻底停歇,尽管在郁朔的绝对控制下由港仍是黑夜,但随着附在徐以年雷电异能上的光芒愈发耀眼,他仿佛成了死灵们最惧怕的太阳上的神明,原气势汹汹的骷髅们此时争先恐后逃窜。
  死灵的天『性』使它们对黑暗中的阳光无比恐惧,连郁朔的命令都失去了作用。徐以年见状,干脆竭尽所能将电光送上了高空,当他收时,千万缕光线似万千星辰下坠,猛地砸向广场四周!
  砰、砰!
  随着扬起的碎石尘土,惊慌失措的死灵如退『潮』般散去,谢祁寒、南栀和苦苦支撑的巡逻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徐以年扭过头,大道:“南栀!!”
  他再次放了大量电光阻拦住郁朔的攻击,南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思,无数藤蔓冲破碎石,迅速冲向了伤的郁槐。郁朔见此想阻止,从侧面袭来的一道又一道光芒生生将他『逼』停在原地,他不得不躲避后退,如同牢笼中的困兽。
  对上郁朔阴森愤恨的视线,徐以年冷道:“看清楚了,你的对是我。”
  “『毛』头小子……”郁朔嘶哑的嗓音如同旧破损的磁带,被怒浸染时格外渗人,徐以年却只管将他困住。有了阳光的掩护,郁朔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郁槐,他暗『色』的妖瞳中闪过暴怒之『色』,从地面升起的岩壁阻拦了南栀的去路,却被锋利的血镰拦腰斩断。谢祁寒缓了过来,对南栀大道:“动作快!”
  眼看南栀带着郁槐退到了安全的地,徐以年来不及再心他们的况,又一次攻向了郁朔。他不知道“借命”的时间能维持多久,一旦附在异能上的太阳的力量消失,所有人又会再一次陷入绝境。他必须在短时间内取得胜利,只能赢,不能输。
  徐以年径直冲向郁朔,一道又一道岩壁拔地而起,破空而来的金属锐刺紧贴着要害擦过,徐以年尽能避开了大分袭击,不能躲避的他索『性』硬扛,身上转眼便多了数道血痕,徐以年不顾阻拦直接掠至郁朔身前。周身流动的金『色』电光令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移动时几乎只剩残影。
  徐以年一拳袭向郁朔的面门,后者指尖凝的匕首堪堪擦过徐以年的脖颈,徐以年虽然避开了致命的袭击,却因距离太近不避免被匕首划伤,薄而锋利的刀尖在脆弱的脖颈处留下一条狰狞的血痕,几乎要划破动脉。徐以年却不要命似的近身猛攻,又是一拳狠狠朝他挥去,人眨眼间便过了数招!
  按理来,徐以年的速度和力量并不能郁朔抗衡,但仗着郁朔不敢接触阳光,徐以年抓住一切机会袭向郁朔的要害,这样玩命的打法令郁朔紧紧皱起了眉,好几次不慎被灼人的电光擦过。
  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狼狈过了,一次次被阳光灼伤的疼痛勾起了相当令人不悦的回忆。金『色』的光芒现后就在心中滋长的怒嫉妒不断攀升。他还清清楚楚记得当他的指触『摸』到渴望已久的太阳时那样令人绝望的痛苦,他从来没那么强烈地感受到己已不再属于常的人世,他是个被光明拒之千里的怪物。
  不……
  他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他比谁都有资格新回到阳光下!
  郁朔的眼底浮现残暴的杀,周身妖力剧烈翻涌,他全身都缠绕上浓的死气。徐以年直觉不妙,及时向后退避,在幽绿『色』的死气中,郁朔的模样渐渐变化,他那张酷似郁槐的脸仿佛被吹散的沙像,全身的血肉似腐烂般一块接一块掉落,只余下一副酸黑的骷髅骨架。他的头一半是骨头,另一半竟还包裹着一层人皮,属于鬼族的那只暗紫『色』眼眸只剩一片空洞的混沌,仿佛要将人活生生吸入其中。
  郁朔变为了彻头彻尾的死灵形态,另一只黑森森的眼眶中遽然浮现幽暗的冥火。那种邪恶的、只属于亡者的气息令周围的环境都受到了影响,天空上浮现幽暗的漩涡,连通天地的风暴弥漫着不详的死气,广场周遭的植被迅速枯萎。郁朔伸黑绿『色』的骨,幽幽的冥火掌中升起,而后覆盖上了他的全身。
  他咧开嘴,对着徐以年『露』了一个讥嘲的笑容。
  郁朔的身影从原地倏忽消失,徐以年甚至来不及捕捉他的动态,燃烧的骨便从侧袭来,火光在黑夜中拉一道幽绿『色』的影子——砰!!
  徐以年被郁朔一掌击飞,剧烈的冲力令他猛地喷了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都撞进了碎石堆中,他强迫己忽视疼痛,刚撑着膝盖站起来,郁朔的身影便悄无息掠至身后。徐以年在最后头察觉到异样,周身爆开电光,郁朔身上的冥火却越燃越烈。徐以年的后背又受了一击,再次被郁朔打飞去!
  骷髅形态下的郁朔竟是反常的不再惧怕阳光,相较先前,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徐以年根闪避不及,带着幽冥鬼火的拳头再次击他的胸口,肋骨断裂的疼痛席卷四肢百骸,呼吸间都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徐以年的胸腔几乎要烧起来。
  四周新被浓郁的黑暗笼罩,在郁朔进攻前,徐以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的影子,时不时有幽绿的冥火在黑暗中一闪而逝,仿佛无的嘲笑。
  再这么下去,无论是体力还是异能都迟早会被消耗殆尽。
  徐以年咬紧牙,试图用大量的电光穿透黑暗,但不等他聚集起异能,郁朔却如鬼魅般现在眼前,中寒光闪烁的匕首直直刺向了徐以年的心脏!
  徐以年瞳孔一缩,勉强矮身躲避,郁朔又是一掌拍在他的胸前,接二连三的攻击令人无暇应对。徐以年被巨大的力量拍进了遍布碎石的深坑里,他浑身染血,上衣几乎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破碎成片,有的甚至直接黏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强烈的疼痛麻痹了他的神经,原耀眼的金『色』电光都黯然失『色』。
  徐以年呼吸困难、鼻腔和口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伤令他眼前的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他痛得快要失去知觉,却知道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他是唯一有能杀死郁朔的人,如果他不继续战斗、如果他无法获胜的话……
  远处传来沙沙的响动,迅速生长的藤条似巨大的伞盖,将整座广场笼罩其中,徐以年勉强抬起头,看见了广场边拔地而起的巨大藤木。
  密密麻麻的藤蔓混合着血刺似骤雨降落,郁朔不得不在粗壮的树藤间穿梭躲避。他轻嗤一,虽被迫现身,却并不把这点伎俩放在眼里,尖锐的血刺好几次擦过他的身躯,骨骼碰撞时带刺耳的摩擦,郁朔有些厌烦,他索『性』调转向朝南栀和谢祁寒冲去,打算先解决掉源头。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脖颈后传来一阵微不查的刺痛,郁朔猛然识到了不对,却为时已晚——
  他被迫停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仿佛被人『操』控的傀儡。
  一根细细的傀儡线从繁复交错的树藤间穿过,刺入了郁朔的颈椎骨。郁朔抬起眼,看见了巨树树冠上的郁槐。
  郁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但模样仍是十分狼狈,他半边身体血肉模糊,甚至因为脊椎创只能依靠树干歪斜地坐着,在他身旁漂浮着一只小小的灵体,而那一根控制郁朔的傀儡线,连接的竟然是郁槐的心脏!
  数不清藤蔓和密密麻麻的血刺只是掩护,真的目的只有这一根傀儡线。徐以年在这时注到了那根细线,神『色』骤然变化。
  ——傀女一族使用傀线时,当被『操』控的对象远比『操』控者强大,『操』控者只能以身的心脏为媒介,付折损寿命的代价强行『操』控目标。
  哪怕鬼族在妖族中算是长寿,徐以年不敢想象郁槐在伤的况下究竟需要付多少年的寿命来『操』纵郁朔。他狼狈地伏在碎石和尘土堆里,血汗模糊了眼前的世界,连接郁槐心脏的那根银丝般的傀儡线却异常刺眼。
  徐以年就地捏住一把碎石,锋利的尖端随着他的力道刺入掌心,鲜活的痛感令他涣散的思维回到轨。全身血『液』都加速流动起来,强烈的渴望在心中翻涌,原近乎干涸的异能源在指尖新凝聚起金『色』的微光。
  郁槐豁『性』命搏得的一线希望,他怎么能在这时候放弃?
  只差一点,就能结束这一切!
  ……
  郁朔浑身上下的骨骼不停颤动,骨头摩挲时发怪异的响,他拼了命想要摆脱受制于人的况。这样强烈的挣扎令郁槐心头不断涌鲜血。
  郁槐脸『色』苍白,心口刀绞般的疼痛令他浑身颤抖、几乎快要失去识。『操』纵郁朔的消耗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他不敢确定己还能支撑多久,如果他不能为徐以年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一缕金『色』的光芒骤然划破暗夜,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一点光所吸引,下一瞬间,巨大的金『色』光柱青云之上隆然降落!
  轰——!!
  那璀璨的电光行得太快,震耳欲聋的响在下一刹那才轰然来临。天穹上盛大的金『色』仿佛旭日初升,又是一道响彻云霄的电光穿透了黑暗!
  轰、隆!!
  笼罩在广场之上的藤蔓转眼湮灭为灰烬,巨大的冲击掀起了一阵又一阵强烈的气浪。郁朔被傀儡线强行『逼』停在原地,整个人生生承受了冲击。
  徐以年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生怕己一旦松懈就再没有力气,近乎疯狂地攻击郁朔。所有的电光都汇聚在郁朔头顶,一道又一道雷电穿透了他的躯干,郁朔的惨叫痛苦至极,覆盖在他身上的幽绿『色』的冥火逐渐微弱,当冥火彻底熄灭,郁朔倒在了地上。
  他的躯体从骷髅变回了原的模样,全身都被光芒灼伤,没有一处完好,他似乎已经停止了呼吸,就像被烈火焚烧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笼罩在由港上的夜『色』慢慢散去,第一缕阳光拨开厚的黑暗倾泻而下。随着太阳越升越高,瑰丽的云霞仿佛万般绚烂的花海,绽放无伦比的绮丽『色』彩。
  竟是刚好遇上破晓。
  柔和的曦光抚过徐以年的面颊,他望着一动不动的郁朔,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远处谢祁寒同样神『色』怔然,愣愣道:“……我靠,赢了啊?”
  难以遏制的狂喜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又复了一遍:“真的赢了啊!…大你看见了吗?那家伙彻底倒下了!厉害啊徐以年,我都想好遗言怎么写了……!”
  谢祁寒前言不搭后语,劫后余生的喜悦令他整个人兴奋得要命。树藤在南栀的『操』纵下带着郁槐从巨大的树冠之上缓缓降落。郁槐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南栀及时上前扶住了他。
  仿佛心有所感一般,隔着大半个广场,徐以年在这时抬眸朝郁槐看来。
  确定郁槐还好好活着,徐以年心里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努力朝郁槐的向笑了一下,满是鲜血和尘土的脸上流『露』如释负的神『色』,眉眼格外温柔。
  随后,徐以年背过身,颤抖着弯下了腰,布满伤痕的十指勉力地支撑在膝盖上,胸腔中翻涌着一股滚烫的热,似是不愿再受这具身体的束缚。
  徐以年剧烈咳嗽起来,体内那股灼热的血腥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口,他猛地吐一大口鲜血。
  远处似乎传来了么音,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徐以年的身体倒地时振起周围细小的尘土。他闭上眼睛,彻底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