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距离太原,已经越来越近
作者:admin      更新:2023-04-05 18:36      字数:7236
    河东太原东南方,位于魏朝邢州,以及昭义军潞州之间的辽州榆社地界……开始反攻北伐的魏朝军旅,截杀住正要往东面转移的后唐部众,也免不了又要厮杀一阵。


    气势如虹的前列甲骑,方自把长枪平举,从敌阵中撕裂开一道缺口,后列便齐刷刷的举起手中马刀。但见雪亮的刀光耀日生寒,魏军士兵们踩紧了踏直马镫,顺势接连挥斩,便已势如疾风惊雷的向敌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以后唐诸部军旅如今的军心士气……大多失魂落魄的士兵,被轻易的撞散杀溃。魏军锐骑以所向披靡的气势奔袭杀至,铁蹄践踏处,利刃左劈右砍,寒芒卷落,又是赤光崩溅,一时血雨纷飞……这场战争,根本不似是狭路相逢的两军对决,而从一开始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毕竟后唐方面,已折损了大量曾经的精锐部曲,又因人心忿怨、军心动荡,士气低迷已极……补充凑数的新军兵马,较之以往河东牙军的战力都已可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杀阵当中,高行周双腿连磕马镫,催骑急进,他手中亮银枪频频搠出寒芒,所过处后唐将兵身上相继飙血,当即扑倒……先是奉旨率部协助归从魏朝的昭义军李继韬,抵御最先南下侵攻的敌军。当初自己的父亲高思继、叔父高思祥、堂兄高行珪……可都是遭受几路后唐将帅的联手伏击而战死,高行周心里当然一直憋着股狠劲,到了大举反攻北伐的时候,便是锋芒毕露,势必要做直捣后唐国都的急先锋!

    高行周突袭舞枪,所过之处自是波分浪裂,人仰马翻。他很快的又瞧见,前方仍有个后唐军将在竭尽所能的喝令指挥,尝试稳定住周围兵马溃乱的势头……只是他麾下部众,大多皆是打不了硬仗的孬兵弱将。人心已经散了,这队伍又怎么能带得起来?

    再纵骑冲杀得近些时,高行周瞥见对方后列打出的是唐将安元信的旗号,手头仍不含糊,口中则忽的厉喝道:


    “晋贼大势已去,你却仍要顽抗!不早早下马乞降,也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早年也曾追随李克用兵发长安,征剿黄巢的后唐宿将安元信,就算已经喊哑了嗓子,也仍然不能遏制麾下兵马的溃势,他满面恚怒悲愤之色,就见魏军中那名青壮骁将已奔杀了过来……安元信惨然一笑,高声忿道:


    “我当年追随先主,与吐谷浑赫连铎争代北云州时,便曾因兵败而惧罪出走过一次……未曾想会蒙先皇宽胥,虽已背离过河东李家一次,我已是一把年纪,也不想再临老蒙羞!

    后生小子,你是白马银枪高思继的种?当初我河东军与卢龙军金头王相互攻伐之时,你老子也的确名不虚传。如今与你这后辈厮杀,若有本事取我性命,就尽管来吧!”


    安元信高声嚷着,便主动催马迎上,抡起手中大刀,便朝着高行周劈斩了过去!


    而高行周眼见对方拒不肯降,言语中又提及自己的父亲……他冷哼一声,摆动亮银枪,顿时抖出个银光皪皪的枪花,旋即便朝着安元信眉心、咽喉、心窝……一连三枪疾搠,招式变化之快,也是令人目不暇接!

    眼见对方枪招迅猛,安元信心里一震,暗忖自己使得大刀可不能似对方那般施展出此等精妙的招数……按说当年与梁军厮杀时,安元信也是一员能阵前斩杀敌方劲敌,而得李克用将自己的战马、铠甲、兵器用以赏赐的骁将,只是如今早已过了壮年,安元信久不曾阵前斗将,自问恐怕已不是高行周这个敌军中后辈的对手……


    饶是如此,安元信还不打算格挡闪避,他仍嘶吼着抡刀朝着高行周斩去……似是不在乎两败俱伤,甚至要与对方杀得个同归于尽!


    两匹战马错镫而过的当口,电光火石间,高行周手中亮银枪枪尖,先是磕在安元信抡斩过来的大刀刀锋上,去势仍是疾如闪电,狠辣无匹,枪锋所划出的寒芒,便正从这员敌军宿将的脖颈间掠过……


    一抹鲜血飚射而出,当即染红了飞扬的胡须……安元信双眼圆睁,手臂高举,仍然保持着劈砍的姿势。他的身子猛然间向后折倒,再狠狠的摔在地上时,也无法站起身来继续厮杀下去。


    高行周袭杀安元信,继续策马冲驰,就见周围麾下锐骑杀得血浪翻卷,其余后唐败军惊呼哭嚎四散走避……确定几乎已再无人敢顽抗下去,他便又寻思着:


    杀溃安元信这一路晋军,按说辽州治下诸处县坊,也已是唾手可得。再拿下辽州,距离太原也就不远了……按说这个时候,葛节帅统领扬武军应该也已杀入代州,以断后晋人后路了吧……


    太原以北二百六十余里,眼下还隶属于代州的五台县城……无论是城关还是城内,到处人喊马嘶,也早已陷入进一片混乱当中。已经冲入城中的扬武镇骑军甲士,就沿着城内市井街道间横冲直撞,但凡撞见已经如没头芥蝇那般到处乱蹿的后唐守军,便立刻冲杀上去,将对方溃兵一口口吞噬掉。


    听闻帝君李存勖铩羽而归,又折损了大批将领,已经使得后唐代州方面的守军惶惶而不可终日……葛从周奉李天衢旨意,统领所部牙军又如神兵天降一般,经成德军镇州北部奔袭杀入代州,奇袭的效果也十分显著,先行杀得戎卫五台县的守军措手不及,而迅速抢占城关。


    戎卫五台县城的守军,与两三百溃兵刚从南门奔逃了出去。当他惊惶的回头望去时,就见城头上已经竖起了魏军的旗号……忽然城头上反而挥洒过来一轮箭雨,已经抢占了城关的魏军部众,眼见有敌方败军从脚下的城门奔逃了出去,手底下仍不留情,而张弓便射!

    又在一轮箭簇打击之下,那些早已势如散沙的后唐败军更是崩溃散乱,人马纷纷翻倒,哭喊声响成一团……带队的军将哪里还敢久留?甚至一支羽箭从空中疾落,正好插入他身边小校的口中!

    眼见簇尖森寒的利箭溅起鲜血,一下子又从自己的亲随小校后脑凸出……当即骇得那员后唐军将拍马奔走,也不顾身后哀嚎嘶喊的麾下兵卒,只图立刻从五台县城下逃脱,而距离即将袭掠代州全境的魏朝大军越远越好!


    而五台县东门,又有霍彦威、淳于晏带领着一彪兵马进入城中,眼见城内后唐守军已是扑杀殆尽,残存的士兵也都抛下兵刃,伏地乞降……战事也已经进入到收尾阶段,霍彦威环视一圈,便奋声喊道:

    “好!按葛节帅指挥部署,已先拿下这五台县,再立刻挥军北上,攻取五台山以北雁门等要地之后,非但对太原形成夹击之势,也断绝了晋主北往云中,遁入塞外的道路!”


  第998章 生死关头,要背后捅刀的,却不止一个


    诸部魏军开拨杀入河东地界的过程,也已无须详叙。


    陆续几场战事,其中先前遭负箭疮的后唐老将安金全,又与安审通等子侄,又于太原府晋阳城以南的太谷与魏军激战一番,仍是难免落败,而退入县城死守。


    直至李天衢的御驾进入太原府下辖的地界,几路魏军对晋阳所形成的包围圈,也已经开始步步为营、逐渐缩紧……


    太原晋阳,在五代时节除了后梁、后周掐头去尾的两个王朝,按说也是后唐、后晋、后汉三朝的龙兴发迹之所。


    直到后来宋太宗赵光义,因恼恨数度猛攻太原晋阳未果,而在北汉降服后,才下旨拆毁旧城……至少眼下的后唐国都,还是周长四十二里,共设二十四面城门的浩大规模。城防守备,也远远要比正史两宋时期,由宋将王禀抵御金军而打响的太原保卫战那时的城郭更为坚固。


    李天衢情知自己御驾亲征也有一段时日了,按说身为一国帝君,也着实不应久离京师朝堂。可非常时节也不能拘泥于常规。李天衢在这场会战打响前夕,也不能确定自己便必定能将李存勖逼到这步境地……可既然战争过程如所料想的那般顺利,势如破竹,已经确定能对后唐国都形成合围之势,当然也没有中途收手的道理。


    毕竟历经这场惨败,说不定也会打醒了李存勖,而让他看清身边的奸邪佞臣……后唐剩余的军旅,眼下也仍处于军心士气最为低迷的时期。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这句话,李天衢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趁着现在后勤补给尚还足够用度,也务必乘势追击,还是要趁你病,要你命。


    如今后唐国都外围,却有无数面魏军的旗帜飘扬。先行扎下的营栅一侧,已到处都是大军营帐,差不多到了埋锅造饭的时候,行军时堆砌的灶台中,已经有一道道炊烟升腾而起。


    而逐渐要形成规模的营盘,与耸立在当中的后唐国都之间,四周也都有锐骑甲士来往奔走,早已张开警戒网,注意晋阳城那边的动向,甚至还期盼着城中会有敌军突然杀出,才有机会再抢先争些战功。


    正对着晋阳南城的方向,按部就班的也须扎下一层层军帐拱卫御营。期间还在连营内设下壕沟、寨墙,乃至拒马、鹿砦、箭楼等工事齐备。监工的诸级军将们也都盯得死死的,一丝不苟,毕竟是要在帝君安寝用的行营大帐设下层层守护措施,也绝对不容有半点差错。


    于御营设施还没有完工之前,李天衢由一众宿卫精骑护卫着,驱马赶至一处高岗上。他朝着远处眺望过去,环视晋阳城强绵长的轮廓,但见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落在城郭上时,也使得那座被赞称“控带山河,踞天下之肩背”的名城,平添一股苍凉壮阔的景象。


    李天衢深知就算自己已杀至后唐国都城前,本来也不能确保就必然能将其攻破。正史中的朱温梁朝,也曾打到太原晋阳城下,然而最终却无功而返,后来还被河东李家反杀覆灭。


    更何况,后周世宗柴荣、宋太祖赵匡胤、宋太宗赵匡义三代帝君……先后御驾亲征,都是势必要打下此处正史中后来的北汉国都城。然而北汉政权一直时挨暴捶的一方,就算是苟延残喘,可晋阳城能招惹来三朝皇帝亲自挥军往死里打,也可说是排面极大了。


    而按原本的史载轨迹,再过个两三百年,宋将王禀,死守晋阳古城的废墟上所建立起来,而城郭规模远不如前的新城,尚还能逼迫得金军主帅完颜宗翰只得动用锁城法,构筑重重工事将太原团团包围。就算最终死守,可是也力抗金军猛攻长达二百五十余日之久……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这座名城,很难攻克。


    然而李天衢眺望凝视,从他脸上神情看来,仍显得十分从容。敌人的城堡再是坚固,但是很多时候,也不必非要采取强攻的方式……


    根本军情探报,当年一并出兵灭梁之时,也曾按河东李家旨意而出兵,占据太原西北面的府、麟二州,属于当地世家豪族的折嗣伦……如今也已病逝,已由其子折从远接手州府事宜。而他折家对于后唐本来属于听调不听宣,如今魏朝大军都已杀至后唐国都城下,他那边也只是谨守边界,没有任何出兵来援的意向。


    李天衢心说身为宋朝折家将先人的那一方割据军阀,虽然自李克用伊始便归从河东李家,主要只是保障当地百姓不受塞外诸族袭扰,先前也几乎不会参与中原群雄争霸的战事中。


    也就是到了折从远这一代,本来他所统掌的府州,本来也是石敬瑭割让给契丹的领地之一,可折家那时便敢号召府州上下守土保民,绝不放契丹兵马入境,所以也能看出那一方军阀对后唐、后晋未必是有命必从,也是到了后晋少帝、后汉高祖时节,折从远避刘知远的名讳,而改名为从阮,之后折家才又与中原王朝越走越近。


    而太原西北面的折家选择自保观望,不会再这个时候出手救援岌岌可危的后唐,而招致魏朝大军的征讨……其余各处后唐军旅,也有符存审调兵遣将,将陆续歼灭赶来救援太原的地方部队。还有葛从周统领扬武军,已经杀入代州,截断李存勖北上奔往云中的后路……现在的太原晋阳,也不会从半路杀出个强援而扭转战局。


    更何况……李天衢身后清脆的马蹄声纷沓而至,近臣解青,也驱骑赶至他的身边,并略微压低了声音,说道:

    “即便晋阳城高壕深,晋主据险死守,却如何能料到陛下英明神武,早有先见之名,而预先埋下的暗棋,眼下又能当得大用?虽然会战时期,更难传递声息,可巡院侍卫司暗遣人手,最后一次所下的指令,已经授意李君惜与其他安插于晋阳城内的密谍可审时度势,自行决当。


    方今陛下气吞山河,杀溃晋主,诸路雄军气势如虹,兵锋直抵晋阳城下。已经到了这般要紧的时候,李君惜等密谍又当如何自主抉择,他们想必也清楚得很……”


    李天衢闻言微微一笑,旋即接下来说的话,倒让本来为数不多知晓巡院侍卫司底细的近臣解青,也有些听不明白了:

    “李亚子已到了关乎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恐怕意欲对他不利的,也不止是朕早年便筹谋部署,而安插于晋阳的密谍……当年曾为我朝俘虏,而放还归去的晋臣郭从谦,眼下应该也仍在晋阳宫禁军中任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