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作者:小药罐      更新:2022-01-17 09:54      字数:3313
  录制结束,凌晨的风裹着水汽,身后是嘈杂离场的人。
  宋霄还赌着气,他走上前戳了戳宽大的肩膀:“宁微下一期要来,你知道吧?”
  少年脸上写着不高兴:“这两次偷拍都可能跟她有关系,哥哥难道想让我和这种人营业吗?”
  “营业又不是真的谈恋爱。”路清酒坐到他旁边,轻声安抚,“她人气比我高,这就够了。”
  却见这唇红齿白的小祖宗一皱眉,眉眼弯成两道委屈的斜线。
  “我知道,你是为了晨飞哥,想甩开我了吧。”
  嗯?
  “是不是他吃醋了,跟你说了什么?可是我没有想破坏你们的感情啊……”
  “……”
  “哥哥,其他想和我炒cp的人,都是为了利用我,不可能像哥哥一样对我这么好,所以我才想缠着你多陪我几天……可是你如果真的要走,我一个人,也能坚强面对的。”宋霄扬起勉强的笑脸,“不过我还是会想你。”
  “你听我解释。”路清酒最怕宋霄委屈,额头上急出一层薄汗。
  “哥哥不可能改变主意了吧。”宋霄眼神别提有多落寞,“可不可以最后再陪我住几天?我总觉得,解除营业关系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这么顺利?
  路清酒松了口气,紧接着自己也酸涩起来。看着宋霄的侧脸,涌上一股莫名的柔情。
  宋霄代表他跌落云端之前静谧幸福的时光。谁能对过去的温柔乡说“不”呢?
  “答应你了。”路清酒握着他的手,一对拇指按在一起,以示承诺。
  司机送他们到了宋家大门,无边夜色下,车停在院墙前,高大的门栏上一对安保系统的摄像头立刻对准他们的车。隔着悠长的草坪,才隐约看得到院子里的喷泉和精致气派的别墅墙上自动亮起柔和的灯,像是欢迎它的主人回家。
  宋霄抬头,主卧里的液晶显示屏上的平面图跳了一下,更新了某间屋子的状态。
  宋家宅里遍布智能家居,虽然浴室没有摄像头,却能看到客卧花洒的水龙头有没有关闭。
  本来是考虑到房间太多,防止浴室溢水而生的设计,现在能帮他推断出路清酒什么时候洗完了澡。
  宋霄抱着自己的枕头,迫不及待地下楼去敲门。
  “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开门时路清酒身上挂着浴巾,周围还蒸着水汽,眼睫上也带着小滴震颤的水珠。见他进来,路清酒下意识把浴袍裹紧了些。
  “你怎么抱着枕头来了?”
  “下周就要和哥哥解绑,跟别人营业了。”宋霄的语气十分低落,“最后几天想离你近一点,不可以吗?”
  路清酒好像被他气笑了:“你几岁啊?”
  “爸爸妈妈又不陪我。”
  卖惨无耻但管用,路清酒显然卸下防备,被他说得心软了,默默把门开大了点,放他进来。
  片场时他也见过路清酒穿单薄贴身的衣服。
  路清酒体态舒展匀称,全身都有一层薄薄的肌肉,是以前学骑马射箭和防身时练出来的,只是三年不见,消瘦许多。与自己西方血统的苍白不同,他的脸白皙里透着淡粉的血色,无论什么光线下,皮肤都好像蒙上一层温暖的柔光。
  睡觉前,路清酒把耳环摘下来,仔细擦拭清洁,放回红丝绒的首饰盒里,好像在完成珍重的仪式。
  家里的保姆阿姨们为路清酒准备的浴袍很短,下摆高于膝盖。站着擦耳环的时候,宋霄躺在床角便是从仰视的角度,借着月光和灯光看到衣料紧贴的线条。
  缠着要一起睡的是他,心跳过速的也是他,不敢出声搭话的仍然是他。
  路清酒走回浴室换睡衣,瘦弱的肩膀撑不住衣物,左半边浴袍滑落下来,又被他拉上去。大片的雪白上一道精致的蝴蝶骨,只在宋霄眼中闪过瞬息。
  身材娇小的人屈着腿爬到床垫上时,宋霄哑着嗓子喊:“哥哥。”
  路清酒用哄孩子的语气笑着问:“怎么啦?”
  滚烫的冲动从胸口一路溢到喉咙,就快要冲破他努力吞咽的克制。宋霄小心地牵上对方的手,没被拒绝,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只是随着枕头和床褥陷下去的一瞬间,宋霄的记忆回到了柔软温凉的沙滩上。
  那时学校所在的岛上,北岸海滩无人开发,荒凉萧索。
  天幕沉沉,整片厚云罩在头顶,他们两人牵着手跑了一路,气喘吁吁地在海边躺下。
  路清酒仍然紧紧牵着手,半晌才笑着,从沙子里转过头:“我好像把你带坏了。”
  他左手牵着宋霄的手,左边侧对着宋霄。
  左耳的耳垂上,还没有珠光宝气的女式长耳环。
  宋霄那时很紧张:“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
  路清酒脸颊边沾了湿润的砂砾,他也懒得抹掉,眨着一双大眼睛,像个会动会笑的漂亮娃娃。
  “发现就发现,他们敢砸了你的琴,撕了你亲手写的乐谱,你为什么不能以牙还牙?”
  几天之前,宋霄还可怜无助,守着最后一点原则,茫然地问唯一对他伸出手的路清酒。
  “学长,我对他们每个人都很有礼貌,我做错了吗?”
  今天他撕了每个孤立他、欺负过他的人的作业本,像他们对自己一样,也把他们带在身边的珍贵物品扔下楼摔成碎块。能进这所学校的非富即贵,学校里的老师不敢惹任何一个家中有权有势的学生。宋霄的家境绝非弱势,只是太礼貌,太优秀,招来嫉恨,却没人教他反抗。
  宋霄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做了一件特别坏的事。
  一个从来不会出格的乖孩子,压抑了数月的委屈和阴暗,第一次撕碎那乖巧的表象之后,从心底涌上来的,是源源不断淬着毒的新鲜感。
  父亲给他讲东方故事里克己复礼、谦让恭逊的美德,母亲为他念了无数歌颂善良与光明的诗。
  可是,宋霄从路清酒这里学到了一个陌生的华文单词,叫“以牙还牙”。
  做坏事的新鲜淹没了他,邪念抽芽破土宛如新生,比他大两岁的漂亮少年牵着他的手,说着“不要怕,一切有我”。
  他们脉搏连着脉搏,宋霄恨不能把路清酒揉在怀里,好压住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心跳太快,终于把他震回现实。路清酒身上的睡衣松散着,真丝面料痒痒地滑过宋霄的手。
  灯光熄灭,只剩窗棂月色。路清酒没听到他的回答,嘟囔着说:“都几岁了还叫哥哥?上次晨飞问我为什么你叫我哥哥,我还要解释半天。”
  多美的月色,却要提第三个人。
  宋霄的心好像被人浸到冰水里,很冷,但也更加清醒。
  他委屈地问:“我让晨飞哥吃醋了,所以哥哥要赶我走吗?”
  “我什么时候要赶走你了?”路清酒和他贴得很近,毫无防备,“床也给你睡了,手也给你牵了,你还想要什么呀?我的好弟弟。”
  念到最后,路清酒忽然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下一刻,宋霄不顾一切地把他揽进怀里,锁住他瘦弱的身躯。
  “还想要抱着睡。”
  “……就不该惯着你,得寸进尺,没完没了的。”路清酒抱怨,却没有推开他,“今年二十岁生日之后你要是还敢这样……哥哥就教你做人。”
  宋霄也问自己:你还想要什么呢?
  眼看他和别人在暧昧,也要越界和他同睡一张床。知道他喜欢直接热烈的亲昵,还要劝顾晨飞别轻举妄动,叫人家南辕北辙,把痴情用错方向。
  明知故犯。
  路清酒终于睡着了,宋霄拿着手机起身去了门外。
  窗棂外树木沙沙作响,月色撒在半黑的草坪上,映出远处喷泉潺潺的银色水流。
  他拨通周昊的电话,简洁明了地下指令:“昊哥,和节目组说,下一期剪辑凡是宁微的都往负面引导,不要留情。”
  周昊声音一抖:“这,宋霄,也不用那么狠吧,你和宁微以后还要一起站在台上宣传新剧的……”
  透着窗户,宋霄看到自己的眼神。
  他遗传了父亲的东方血统,脸周弧线温和圆滑,瞳仁漆黑,也遗传了母亲深邃如雕塑般的轮廓,随便笑起来就真诚而深情,足以骗到人。
  父亲温和内敛,母亲潇洒坦荡,他的眼神却和两个人都不像。
  “我最近新学了一个华文词,叫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怎么对付哥哥,我就怎么原样还击而已……还有一件。”宋霄越说越掩盖不住脸上的好心情,“凡是我和哥哥的互动细节都要放大,前几期的互动也挖掘一下。我要让哥哥看到,他和宁微跟我的cp,观众到底更喜欢嗑哪一对。”
  “宋霄……”周昊游移不定,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你这是要断自己跟宁微炒cp的后路啊。”
  宋霄根本不否定:“嗯。”
  “不后悔了?”
  “怎么可能后悔。”
  “行了行了,我一听就知道你在笑,别笑了我害怕……我照你说的去办。”</dd>